郭松路的府邸在内城东直门一条狭窄的巷子尽头,虽然也号称郭府,其实连南京一般富户的房子都比不上。毕竟礼部是个清水衙门,主事又只是普通公务员,薪俸不高,实在奢侈不起来。
张牍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便拿着上元知县的荐书,赶到郭府拜见。
一个老仆人领着他进门,经过一堵影壁后来到一个小小的庭院内,这院子只有十多平米大小,中间栽了一颗柳树,已经相当繁盛。好几只鸟歇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柳树后面是两所联排房屋,其中一间是客厅。张牍走进去,看见一位身着黑色布袍,头戴高顶方帽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便赶紧向他拜了下去。
“草民张牍,拜见郭大人!”
郭松路手里正拿着知县的荐书在看,闻言抬头,脸上堆起笑容,口中赞道:“张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你的书我都看过,很是喜欢。快快请坐!”
待张牍坐定,郭松路又吩咐仆人斟茶。张牍有点受宠若惊,第一次和京官打交道,他本来有些紧张,现在看这位郭大人如此热情,心里便轻松多了。
“大人过奖!小民只是一介书商,印书只为谋生而已。”
“好,张公子这是第一次来京城吧?”
“回大人,确是第一次来。”
“依张公子看,这北京城比起南京如何?”
张牍一愣,不明白他为何问起这个问题。要说环境,他肯定更喜欢南京,可对方既然身在北京,夸南京好难免听在他耳朵里不舒服。其实大明朝廷设立南北二京,本就是为平衡两边势力,鉴于近年南方人借着科考优势在朝廷中占据了主导地位,这种南北矛盾就变得十分敏感了。张牍斟酌再三,觉得必须小心翼翼,两不得罪才是最恰当的回应。
“北京既为京师,自然气象磅礴,雄浑厚重,非南京可比。但南京为我大明陪都,也是龙兴之地,坐拥江南财赋之利,堪称我大明的血脉所在。所以南北二京皆为天下犄角,小民能出生于应天府下,实感荣幸之至!”
“哈哈哈!”郭松路爽朗地笑起来,“说得好!”
张牍暗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不过,”郭松路脸上仍挂着笑容,但眼神中却有一丝狡黠闪过,“南京虽然富庶,可终究是陪都,都得听从北京的号令。江南之人,切不可仗着财多钱足,就自以为能不服朝廷政令。”
“是......是......,您说的,小民知道了。”张牍赶紧起身,一边忙不迭地作揖,一边结结巴巴应道。
郭松路摆了摆手道:“张公子如此客气作甚?快坐!”
张牍低着头坐了回去,背心已是冷汗涔涔。
“张公子要本官为你引荐一些同僚,这个不难,我这就修书一封,给礼部侍郎万大人。你拿了我的荐书,自然能得到万大人的接见。”
张牍刚刚被他吓唬了一番,突然又表现得如此配合,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只好战战兢兢向他拜谢,随后,把准备好的二百两银票双手奉上,作为见面礼!
收了银子的郭松路笑得合不拢嘴,当场便给他写了推荐书,让他带回去。
从郭府出来,张牍犹有余悸,跟玉莲说了今日情形,玉莲笑道:“这大概就是当官的脾气,讲究所谓恩威并施。哪怕再小的官儿,在你面前都得先发一通威不可。”
张牍撇了撇嘴,恨恨地骂道:“收了老子的钱,还在老子面前逞威风,真他妈不是东西!”
跟京官打交道多了,张牍才知道,官场中人大抵都是一样的套路,总是先要旁敲侧击,指桑骂槐,一语双关地责骂,嘲讽他一番,然后才开始谈正事。不过,再正襟危坐的君子们到底还是臣服于金钱的诱惑,只要张牍最后捧上银票,无论多大的官也都喜笑颜开,对他有求必应了。
春去秋来,转眼间,张牍已经在京城呆了半年,礼部的关系也打通得差不多了,带来的三千俩白银都已耗尽,只待空落落地回家去,临走前,他想起还没到京城游玩过,便决定带玉莲去香山游览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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