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停在傅府后门卸货,管事的老仆和婆子叫了几个壮妇来搬酒,方蒓挽着袖子低头清点核对数目顺便帮忙抬酒,没想到自己大病初愈,这等体力活竟然也累了出汗,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忽然听到墙头那边有少女嬉闹笑声。
方蒓抬头望去,见那墙头伸出半边光秃树枝,枝上还有零星几片黄叶,随着秋千荡起落回,簌簌洒下来,飘到墙根处。
随着秋千荡高,一张娇俏似杏桃的脸出现在视野里,不施粉黛,鬓边只戴着一朵白花。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
方蒓怔的是那少女身上带着的阴森死气,后者却是因为偷窥门外少年郎被发现,窘迫羞愧交加,惊叫一声,松脱了手,身子像剪了翅膀的蝴蝶一样下坠。
院子里登时乱作一团,丫鬟们惊呼奔走:“娘子从秋千上摔下来了!”
方蒓顾不得其他,足尖在酒坛子上一点,飞身越过矮墙,落到院中。
她作年轻男子装扮骤然闯入,小丫鬟们惊惧四散。
而躺在地下不省人事的,正是方才摔下秋千的傅家娘子。
方蒓母亲曾是医女,她小时候见过母亲救治家中摔倒的仆人,探了探傅家娘子鼻息尚存,便从怀里拿出雪白帕子先替她止血。
伤口在脑后,方蒓摸了一手的粘腻鲜血,心中微骇,不料双眼紧闭的傅家娘子蓦然睁眼,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阴沉地问道:“你做什么?”
“救人,”方蒓盯着她发黑的印堂:“你不是傅家娘子,对不对?”
傅家娘子瞳孔骤然睁大,一缕黑气自她头顶散逸开来,紧接着人又昏了过去。
抄手廊里几个婆子正匆匆赶来,为首的正是傅家公子的奶娘,方蒓目力极佳,见她面带惊惶,想起来前阵子替母亲去山寺祈福,半路上遇到过这个崴了脚的奶娘,方蒓把自己的竹兜借她代步,还从她手里得了一炷香去礼佛,保不齐这奶娘也记得自己。
于是在心中飞快计较了一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总之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身形灵巧,眨眼消失在众人眼前。
临走前却从袖中滑落一张小纸人,顺着风飘到傅家娘子衣裳背后,化成与那衣裳一样的花色,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方蒓追着那一缕黑气到了城门口,却遇上阿列国公主与使臣的车队仪仗,城中百姓又爱看热闹,将城门附近堵了个水泄不通。
那一缕死气被看热闹的活人生气冲淡,几乎就要消失,方蒓心里一急,说了声得罪,便借着前方男子的肩膀跃起,蜻蜓点水般掠过人群上方。
只是没能接近城门,斜斜里刺来一支红缨枪,方蒓腰身往后一仰,长枪锋利的抓钩自她眼前削过,削断了一缕细柳似的发丝。
方蒓险而又险地躲过这一招,眼角的余光瞥见来人,怒从心头起:“齐襄!”
“这不是方家三姑娘么?”小王爷居高临下,手中红缨枪一顿,冰冷尖端指着她眉心,问道:“你这是病好了?”
方蒓前进不得,左右又被他的侍卫围住,愤然抬起手臂格开他的利刃:“要你管!”
“当然要我管,谁让你是我未过门的夫人,”瞥见她蓬头垢面、布衣短打,睿王又挑了挑眉:“怎么,扮作男人出城,是也想逃一次婚过过瘾么?我劝你还是乖乖在家里学女戒女德……”
话音未落,方蒓手腕一翻,反手抓住枪柄向下压去:“做你的春秋大梦!”
两人见面就打架,侍卫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阿列国公主与使臣的车马还未进城,周遭又密密麻麻都是围观的百姓,刀剑不长眼,言官却有千里眼顺风耳,说不定此时已经撸袖子在写弹劾的折子,参他睿王当街与家眷闹事,不仅有失体统,更是天子脚下目无王法,这儿不同于北疆天高皇帝远,无论哪一样弹劾,都有够自家主子喝一壶的了。
侍卫长见二人打得难解难分,都骑到同一匹马上去了,不禁有些脸红,于是清了清嗓子,喊道:“王爷,别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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