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道:“少来了,你还随风逐流。要当真如此,你又要请乱尘出山做什么?”郭嘉眉头一蹙,说道:“他再不出山,百年之约谁解?天下水火谁引?他生来注定是要做这引缘人,三灾虽过、天劫未至,他心心念念的人还未死光,老天爷如何肯轻易的饶了他?”明瑶叹了一声,说道:“老天爷不肯饶了他,又肯饶了我们?”郭嘉道:“来年河北平定,郭嘉这个人,定然是要死了……到时候,曹操久胜已骄,定然大举兴兵南下,是时必然大败,到时候又要我司马懿来收拾天下了。只是世事这盘迷局,我们只能看到此处,以后如何,要看各人造化了。”明瑶道:“郭郎,我早已与你说过,便是机关算尽、事事尽知,总落入了自己的窠臼中,人生毫无意外,又有什么乐趣?”郭嘉点了点头,说道:“常人理应如此。但你我注定不凡,岂能遂了愿望?这些年天书通读下来,唯独乱尘与张宁于其中得了大大益处,武功超凡入圣,反倒是我们,命中无福消受,倒是内力反噬,苦练的内力一步步失了。再过几年,我想也要和你一样,成了不通武功的废人了。”明瑶笑道:“废便废罢,不问天下世事,总比你劳心劳力的好。”郭嘉道:“你能这般的想,我心头好过些……明瑶,对不住,连累你受苦了……”明瑶道:“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对了,乱尘应你了么?”郭嘉摇了摇头,仰首看天,悠然道:“他虽未应我,但至少因缘已至,不来也得来了。”明瑶道:“那华佗、祢衡、许邵这些人,应是能救了罢……可笑矣,当年我们处处计算,巴不得阻碍我们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却还替他们忧心。”郭嘉道:“天命注定,我又是如何可知?我想纵使管辂师兄复生,也不知其何罢?比起他们,我更担心一个人……曹丕这小子,我教了他太多的东西,却没教会他做人,他若是将此事做了,自己短寿是跑不了了,便是子孙也要被他连累了。”明瑶问道:“曹丕?可是曹操与卞夫人所生的长子?”郭嘉苦笑道:“如果嫡长子曹昂不死在宛城,这天下又哪里有他曹丕的份?哈哈,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一个人。”明瑶道:“什么人?”郭嘉道:“这个人算无遗策、经达权变,好生的厉害。”明瑶笑道:“怎么感觉是在说你自己。”郭嘉正色道:“昔年董卓帐下,有二员谋士,一是李儒、一是贾诩,李儒自取了灭亡,贾诩却是辗转随了宛城张绣,其后曹操用兵,他用计劝那张绣先降后反,待得杀了典韦曹昂、曹操逃出城外后,又劝张绣束手以降,曹操为收天下诸侯归顺之心,自然不能杀了他们,现如今随在曹操身边出谋划策,如巨龙入了深渊、正是飞舞之时。嘿嘿,现今曹操身边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便是这样都不可一统天下,想来赤壁一处,多少人要埋骨长江了……”他说到此处脑门一阵剧痛,脸上的人皮面具疼得开裂,露出里面长满脓疮的真面目来,明瑶紧紧抱住了他,低低说道:“莫要说了,咱们难得一聚,便让我好好的陪陪你,这人海滔滔、欲念不休,哪怕将来天翻地覆,与咱们又有什么干系?”
郭嘉扶着明瑶缓缓走进草庐中,点了一盏桐油灯,望着窗外苍穹,道:“唉,要是世人都能如我们现在这般的想,这世上哪还会有争执?可若没有了争执,却如这山水草木,如何教未来滚滚而前?老天爷,古往今来多少智士,问你这个问题的人也是不少了罢?你的答案如何,你自己可是心知?”
这个时辰,天还尚亮,许都的深宫已是点了灯笼。在深宫西北角,有一处小院子。那院子没什么名字,院内有园,满满的种着白牡丹,张宁披着长裙、散着银发,浅浅的睡在花丛中,她身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笔墨纸砚下压着的,俱是一张张画满了乱尘长相的丝纸,西风卷着细雨,吹得那些潮湿的纸儿沙沙作响。她似睡非睡,左手勾着酒壶,任那细雨裹着醇酒湿了衣裳、湿了胸膛、又湿了花香,她只是那般的睡着,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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