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无家之别 (2-1)

官府正在此地捉拿壮丁，入伍参军。

眼前正有两名酷吏携着年轻汉子急匆匆地往外走。后面一名二十来岁的女子匆忙跟来，女子高高盘起的发髻略显凌乱，衣衫不整，似是刚和人揪打过，左手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怀里又抱着个襁褓包着的婴孩，身后一名六十来岁的老妪。那女子与老妪痛哭流涕，在男子背后高喊着送别的话语，是要让他活着回来之类的话，想来这一行就是那男子的母亲与妻小了。

那老妪舍不得儿子，疾步上前扯着儿子的衣襟，放声啼哭。一名吏卒见她拉扯，一脚将老妪踢倒，抄起长鞭，想老妪身上抽去，只抽得老妪皮开肉绽，背上的衣衫被血渍浸得通红。

苏让怒不可遏，三两步便窜到跟前，一脚踢翻了一名吏卒，反身一掌又将另一人也击飞数丈，这两名吏卒只会些寻常的拳脚功夫，哪里是苏让的对手，他不愿杀人，手上只用了不到一成内力，这二人仍是抵挡不住。

周围征兵的吏卒见有人惹事，手持长鞭，从四面方向苏让涌来，苏让轻巧腾挪，几个来回便将所有鞭梢都牢牢地攥在手中，他内力顺着鞭梢一运，那十余名吏卒尽皆虎口碎裂，只疼的哭爹喊娘。

他刚要向那老妪邀功，却见老妪指着他的鼻子骂了起来：“是哪个要你这天杀的出头？得罪了官差，是嫌自己死的不快，还是嫌他们捉的人少了？”

苏让听了不禁愣在原地，这吏卒捉人，定是十里乡尽皆出动，自己救得一村，便救不了另一村，自己又不会长留此地，若吏卒报复起来，早晚照顾不到，要想除去后患，莫不是要杀到金陵，取了皇帝的头么？

他情知闯了祸，却不愿就此丢了面子，对那些吏卒喝到：“今后小爷就在这镇子落脚，小爷叫苏让，你们若不怕死，尽管再来找小爷打架。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是敢强迫百姓，小爷今天的剑还没见血呢！”他只是放眼恐吓，却实在不知如何保这地方平安一世。

他在转向那老妪，却见老妪唯唯诺诺，收起了刚才的脾气，也不知是感激自己揽下了袭击官差的罪责，还是惧怕自己的凶神恶煞和惊人武艺。

“生我不得力，终身两酸嘶。人生无家别，何以为蒸黎！”苏让转过头去，见叶清又在反复念叨这几句诗。

苏让知道，叶清口中念得，正是杜工部《无家别中的千古名句，当时安禄山反叛，肃宗皇帝为拯救危局征尽男丁，以致民不聊生，却是乱世无奈之下的决断。怎么如今皇帝仁爱，兵役也会如此繁苛？

他不明白其中关窍，但有一个人一定是懂的。他解开燕王的穴道，指着面前惨绝人寰的世道，质问道：“你私自募兵，搞得民不聊生，就算让你做了皇帝，又能做得了几年？”

燕王白了苏让一眼，不屑地说：“你道这四处招募兵丁，是本王做的了？你可也忒小瞧了本王。这种蠢事，只有你心中那爱民如子的小皇帝，才做得出来。”

苏让长大了嘴巴，很难置信：“我虽然不懂国家大事，却也听说皇帝为政宽仁，薄赋税，轻徭役，怎么会如此兴师动众？”

燕王踌躇满志地说道：“他借着太祖皇帝打下的基业，想做个无为而治的皇帝，自然薄赋税，轻徭役。可他根本不知道，这江山远没有他想的那样稳固，北方鞑靼余孽还未扫净，东瀛倭寇矗立海外，就是安南那边陲小国都伺机而动，想趁乱分一杯羹。他连站都没有站稳，却想学人家休养生息。哪里有个会做皇帝的样子？”

苏让虽对政事不明所以，却隐隐觉得燕王所说，似与自己平时的念头多有相似之处，又问道：“可这与征兵有甚么关系？”

燕王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今他不知四夷的野心，却尽想着收拾自家亲族，撤了各家叔伯的藩，又觉得无人能牵制本王。自己惹出的内忧外患，凭他的本事哪会妥善处置？他听人谗言说本王要反，不四处募兵等着反抗，还能想到什么对策。雄州乃是拥兵重镇，兵役严苛些，又有甚么稀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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