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现在城里的盐商大户,还有听曲猜戏面的雅兴?也不对啊,今日的戏目都是新排的,扬州多数人都没听过呢。
“班主,咱们还唱吗?”管事的人上来寻问,这情景他也是第一次见。唱戏的人,在台上咚咚锵锵个不停,看戏的人却是一个都见不到。想到细处,都叫人有些毛骨悚然。
“唱,戏比天大。”关长河斩钉截铁道,冯老爷又不是不给银子,只管唱就是。既然他们看不到,那就叫角儿们唱大声点,让屋内的人都听到。
“好嘞。”
一出旧戏唱罢,又是新戏演上台。更高昂些的声音,透过木窗传进屋内时。一众盐商正簇拥着冯朱,围坐在圆桌前喝酒吃宴。
他们近日才被府衙刮走四百万两,均摊到每户人家都是不小的数目。可这些盐商脸上,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真叫人奇怪的很。
“会首,这黄家空出来的份额怎么说?”有人才吃了几杯酒,已经憋不住的问道。
大家不禁笑话他耐性差,又说“会首怎么会忘记此事”。一个个的耳朵却已经竖起来,就等着冯朱吐露半点风声。
“前头各家认缴了多少银子,就按这个份额来。不多不少,大家也都公平。”
冯朱今日请他们来,为的就是此事。因外头的声音高上一些,他也不得不大起嗓子,好让远处的同行也能听到。前后之事,冯朱从未给底下的人透露过。全凭他们的心意捐银子,也凭他们的心意分好处。
有人听到,心中不禁叹息。早知会首是这个安排,当日就该多交些银子。鱼与渔的道理,大家还是懂得。
又有人担心问:“会首,我们才交上去这么多银子,接下来的年头,府衙应该不会再找我们麻烦吧。”
冯朱摇摇头,很有把握道:“这些年,我对林大人的人品也有些了解。他做事,不会做绝。会给我们留一条活路的。何况一次性补齐军饷,用此换过黄家的份额,避免了府衙下场插足,本就是林大人跟我们心照不宣的事情。”
林如海当日敢让贾雨村坐地起价,就是暗示冯朱后头有法子补给你。可这种事,只有冯朱低头认缴后才能知道,不然就损了官老爷的威严。
冯朱之后主动劝商会的人缴纳,一是对林如海的行事作风有把握,二是吃准他们交的钱跟黄家的家产,足够喂饱上头的人。
上头吃饱了,他们这些底下的人,才有了活路。只要给他们些时间,黄家空出的份额,自然能替他们源源不断的把钱赚回来。盐业是座金山,他们花些银子,又给底下的金山加高一些,横竖也不吃亏。
将其中的理由,一一说给在座的人听。其他人才恍然大悟,纷纷称赞起冯朱高明。冯朱笑着接下,又举杯对着众人道:“还是要谢谢林知府宽宏仁义。”
众人无不举杯跟随,场内笑声一片。
不过很快又有人问:“会首,现在就下注,是不是太早了?”
“对啊,他们两头斗得这么厉害。我们在旁看着,不是也挺好?”附和者,亦不在少数。
冯朱摇摇头,知道他们商会上下得保持一致,以后才好行事。就给大家解释道:“不能再晚了,再晚,我们的人头都要保不住。”
“他们斗来斗去,还有个官位争,我们只图赚钱。既然这样,不如早点选边站,日子还能轻松些。”冯朱给自己夹了一筷菜,又提起酒杯,引着众人共饮后,才继续说道,“我以前的念头也跟你们一样,总以为待在中间好。”
“现在想想,还是选一边更妥当些。既让对方也看看我们的份量,才能开出更好的价码。真要出什么事,我们上头又有说话的人,原比卡在中间好些。何况,我们又不要什么官位。喊打喊杀,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会首英明”之声,顿时络绎不绝。
冯朱笑笑,也不在意。待有人因此话问他,心中是否更属意太上皇时?他又摇摇头,用粗壮肥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李大人做事太绝,可能是他性格所致,可能是上头的人被情势所迫,给他下的意思。但无论怎么说,任用这样的人,是他们的问题。黄家的事情,影响太坏。”
红楼读书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百发小说网http://www.baifabohui.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