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园面朝床侧,正对着槐雨的方向。她打了个哈欠,倦怠地说:“槐雨,我今晚睡在这里,不回房了。”
少年骤然睁眼,气沉丹田,清隽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无措。他望向床上安然入睡的小姑娘,见她眼角潮红,困出泪,但气息匀称平缓,已经慢慢进入梦乡。
槐雨盯着向小园看,一双剑眉越皱越紧,薄唇也抿成青白一线。他赶不走她,只能认命地把床让给向小园。
待天光熹微,天色渐明,槐雨想找一张床睡觉,他犹豫半晌,走向隔壁空着的客房。
槐雨本想在向小园的客房里将就一晚,可当他靠近床榻的时候,那一股女孩的果子香还是氤氲而来。
向小园在这里睡过,她的睡相很不好,在山洞过夜的时候,总会像一只趋热的飞蛾,骨碌碌滚向他的腿侧,往他身上挨。若是睡在床上,女孩白净的小脸会紧紧压进枕头里,纤细的腿骨跌在被子的折痕上……
这个房间到处都是她的气息,明明不是那种旖旎的香,却仍让槐雨不知所措。
少年薄唇微抿,最终只是喊伙计送热水,他洗漱完,重新上药,又换了一身能够掩盖血迹的黑色窄袖骑服。
槐雨随便倚着太师椅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向小园已经打点好行囊,二人又继续上京了。
向小园抵达京城的时候,已是隆冬腊月,再过半个月就过年了。
官道上遍地银雪,江岸结满了冰霜,偶尔撩帘打量,还能看到有人凿冰钓鱼,就连山中都莹白一片,到处是澄莹的雾淞。
向小园畏寒,一到县城,她就和槐雨预支了玄麒司仵作行人的一个月的月俸,买了一盒柿饼、熟枣,还有两壶暖身的杏子酒。
除去吃食,向小园还买了两双保暖的兔毛手套。她自己戴一双不够,还要抓住槐雨的手,比量他修长的手指,帮他也挑一双。
槐雨拒绝不了,一低头,看到手掌被绒绒兔毛包裹,握在明月剑柄上,杀气锐减,说不出的滑稽。
少年的眼角余光瞥见向小园期待的目光,犹豫一瞬,还是没有摘下手套。
向小园和槐雨同行这一路,心中对他的畏惧减少一些。
虽然槐雨还是不怎么爱说话,成天不是驭车,就是坐在车厢里盯着窗外出神。
向小园和他说天气,说落雪,说小鸟,说雪地里乱窜的兔子,十句里槐雨能回一句都是恩赐,但向小园依旧兴致盎然。
主要是她不说话,就真的无事可做了。
等到了京城,槐雨出示了玄麒司的腰牌后,马车顺顺利利驶进坊市。
今日正巧遇到坊市摆摊,到处都是踢瓶、火戏法、手影戏的摊子,人潮汹涌,络绎不绝。外城还有深目高鼻的胡人商队,他们拿着通关文牒进入都城,驮货的骆驼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包袱,布袋没封实,不知名的香料从中流泻,落了一地金粉,香气浓郁。
向小园盯着街边火炉里烤的羊肉胡饼出神,欣喜地道:“我想来京城好久了。”
本以为是自娱自乐的一句话,不料槐雨一反常态,竟回答她的话。
他问:“为什么想来京城?”
槐雨这句话问得其实很没道理,京城地大物博,还是国之都城,平民老百姓有哪个不对京城心生向往?
但槐雨既然发问,向小园就得回答他。
她不能说是为了替父母报仇雪恨,只换了个说辞:“我在京城有旧故。”
她认识皇太子谢筠雪,说过几句话,相处过几天,称得上是旧识,不算撒谎。
槐雨若有所思地颔首,没再开口说话。
傍晚的时候,向小园抵达玄麒司的衙门,她跳下马车,望向远处的琼楼玉宇。那一带是皇宫内城,而她所在的玄麒司位于皇宫外城,左右还有六部九曹的官署,彼此来往,根据官职品阶,也会互敬一声“大人”。
向小园迎着簌簌而落的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官署。
她看着玄麒司新贴上的一副红纸春联,刚想和槐雨一同品鉴,回头一看,槐雨竟不见踪迹了。
向小园错愕地呆立原地,心里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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