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向小园见天光都要泛白,劝倪妙仪再去睡一会儿,她还有其他事做。
向小园一心想破死蝶复生的局,进门时并没注意到房中立着一个人。
待她埋头撞上一堵肉墙,“啊”了一声,连连后退。
眼见着要摔到地上,一只清寒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湿冷的乌发垂落,擦过向小园的耳廓,带来凉凉的触感。
片刻,浓郁的兰草香将她浸没。
馥郁的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咸涩海味。
向小园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槐雨。
果然,她一抬头,正对上少年郎那双清冷的眼睛。
槐雨不知是吹了风还是别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衬得他的薄唇上的红色更艳,脸上五官虽被面具遮去大半,但向小园熟悉人骨,还是能从槐雨仅剩的五官辨别出,他的容色定是好看到张扬。
“多谢你的搀扶。”向小园直起腰,绕开槐雨的手。
她把陶瓮放到桌上,凝神听了一会儿,隔着薄薄的容器,里面传来蝴蝶振翅的声音。
向小园想到槐雨方才帮她捕蝶,她有心和他打好关系,解释了一句:“我虽是屠户,但也不是生来就敢杀猪宰羊,有时候牲畜的性子凶残,我还得用竹箭,将迷药射进牲畜的身体里。待迷晕它们,我才能下刀子屠宰。”
“我把这些蝴蝶带回来,就是想看看它们能不能被迷药迷晕。若是凶手在死者身旁放置迷晕的蝴蝶,等药效一过,蝴蝶翩翩飞舞,就会造成一种‘带着魂魄渡海’的错觉,给人以‘海娘娘杀人’的假象。”
槐雨不爱说话,缄默如常。
甚至让向小园以为,她说话很惹人发笑,槐雨兴许在嘲笑她。
向小园尴尬地说:“若您觉得我在异想天开,那我也……”
“向小园。”
少年郎忽然开口,嗓音清冽,质感沙沙的,如天山寒冰。
这是槐雨第一次喊向小园的名字。
向小园惊得张嘴,轻轻“啊”了一声:“怎、怎么了?”
槐雨的凤眸没什么情绪,说话的声调也很冷静平缓。
他说:“林晴是幽州节镇之女,其父手掌九万兵马,曾趁契丹南侵边城时,领兵镇压蛮敌,收复失守的疆土。但他怀有私心,以御敌之名,强占边城长达一年,在天子的军令镇压下,方才吐出吞并的国土。”
“而朱芳菲是永州节镇之女,永州节镇曾因收揽游民,私自招募胡兵,拓展麾下军队,而被其余军阀忌惮、节镇弹劾。陛下也了数年时间,方才削弱其手中兵权,辖制住永州的军力。”
向小园一时失语,她不蠢,能听懂槐雨的话,但她不明白的是,槐雨为何要告诉她这些事。
小姑娘呆呆地望着槐雨,一双杏眼迷茫而明亮。
槐雨垂下浓睫,看到向小园一脸蠢相,似在不解。
他淡淡地道:“倘若朱芳菲和林晴死在船上,那么地方军阀叛变,便是一腔父爱难掩,势必要为枉死的子女讨个公道。他们便是引起地方兵变,也算是师出有名。”
向小园忽然浑身战栗,她听明白了。
槐雨分明在告诉她,有人想利用这些节镇的子女生事。
明明船上的世家子女不得父母亲爱重,才会被送上京城当人质。但他们死后,却成了父亲心中的珍宝。
节镇们完全可以将孩子的死,当成一个谋反的借口,甚至可能趁此机会,联手挑衅皇权。
这是槐雨不想看到的事。
而向小园心知肚明,槐雨说这番话,除了敲打她,还有另外一重意思。
槐雨想说:向小园,邪祟之事,与你无关。
向小园懂了。
槐雨色厉内荏,他在安慰她。
槐雨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冷酷无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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