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上手抓脚蹬,又是滑落,又是摔滚,好几次撞在了坚硬的东西上,只是不知道是石头还是树根,也幸好若弗鲁瓦给了他厚实的羊皮罩袍,不然他至少也要断掉几根肋骨。
痛楚传来,头脑昏沉,塞萨尔在纷乱的景象中竭力辨认——他看到了光,非常微弱,但那确实是光!
开过车的人都知道,在一片黑暗中,闪着光的地方就代表着有水。而水不可能漂浮在空中,他马上卷起身体,侧向下落的方向,举起手来保护头和脖子,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是一片泥沼,水和淤泥极大地减缓了落地时的冲击力,但他还是有一阵子根本无法动弹。
塞萨尔醒来的时候,就知道这次他又赢了——他依然呼吸顺畅,手脚齐整,他从腰囊里拿了一份干琉璃苣放进嘴里这是修士给他的,等着疼痛消失了些,就摸索着找回了跌落时从腰带里滑落出来的火把,一根折断了,一根还好,他用燧石与火刀反复击打,点燃了一撮没被浸透的羊毛,又用羊毛点燃了火把。
他被放下来的地方就是人们估测着伯爵与向导厮打着滚落下去的位置,塞萨尔思索着自己应该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随后他静下心来仔细倾听,仿佛有些声音正从他的前方传来,他沿着那个声音找寻过去,大概走了有三百步,就看到了向导。
死的向导,他被挂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仰面朝天,灰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瞪着上面,身体弯曲得非常厉害,双脚几乎就要碰上头了,虽然知道他突然跳起来的可能性不大,但塞萨尔还是拔出了短剑,这里毕竟是个不怎么科学的世界——谁知道他会不会是第二个威特。
很显然,威特这样的幸运儿并不多,塞萨尔继续向前走了一步,立即看到了艾蒂安伯爵,这位也不知道是受了天主的考验还是撒旦的戏弄,命运多舛的爵爷半坐半卧在离向导不远的地方,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塞萨尔和他手里的火把,他的眼睛都流下泪来了,但还是不肯挪开,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什么。
塞萨尔靠近过去一听,哦,伯爵正在断断续续地祈祷呢,“……圣母玛利亚,圣母玛利亚……天主圣母玛利亚,求你现在和我们临终时,为我们罪人祈求天主……啊,宽恕吧,宽恕,主啊,请您怜悯我们!”
“大人?”
伯爵的祈祷停了下来,当塞萨尔将火把略微移开一点的时候,他连忙叫停:“别,别,别,无论你是什么派来的,天使也好,魔鬼也好,请别离开我,也别拿走火把。”他顿了顿,又抬起眼睛细细地打量了塞萨尔一番:“我记得你……”
接下来,伯爵的举动吓了塞萨尔一跳,他竟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将塞萨尔牢牢地抱在怀里:“我记得你!”他欢喜地大叫道:“我记得你,你是亚拉萨路鲍德温王子的侍从,你们一起从桥头堡的上面往下看,你们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你们!”
比起面覆白纱的鲍德温王子,他身边那个黑发碧眼的侍从在艾蒂安伯爵的记忆中要深刻得多。
他虽然来去匆匆,但在雅法的那段时间,有关于“天使如何帮助一个九岁的孩子洁净了整座圣墓大教堂”,“这个孩子又如何在天主的光辉下施舍了一个城的穷苦人”,“他又是怎么说服吝啬的教士们在三个昼夜里敞开了圣墓教堂的大门”等等……他还是听了那么一耳朵的。
他的修士还说,要从圣墓大教堂的修士那里批发一些圣小桶和圣拖把,好带回到法兰西卖给那些虔诚的好人呢。
直至此刻,他才能确定自己方才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的人,他一边用歇斯底里的喊叫来宣泄自己的喜悦,一边往塞萨尔的身后看:“其他人呢?”
塞萨尔一怔,随即明白了艾蒂安伯爵的意思,他以为,他只落进了一个不那么深的裂隙,或是他们找到了从其他地方进入这个裂隙的办法。
他摇摇头,“不,大人,”他说:“这道裂隙很深,也很窄,他们没法下来,只能用绳索把我放下来找您,对了,”他从腰间解下铃铛,用力地摇晃了一下,等了一会,又摇晃了一下,过后又摇晃了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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