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也不稀奇,”李嵘叹了声,“你那时也就五六岁吧?还是更小一些?太久了,记不得那么真切。”
沈临毓的喉头滚了下,慢声道:“她叫什么名字?”
李嵘道:“她小名阿薇,金殊薇。”
咚。
咚。
沈临毓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时间,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自己的心情。
飘飘忽忽地。
如果说早前是七八成把握,这会儿几乎是尘埃落定了。
跟随陆夫人回京的,不是余如薇,而是金殊薇。
巧合也好,注定也罢,金家小孙女和陆夫人的女儿都叫“阿薇”。
余如薇体弱多病,余家那般状况,或许……
金殊薇孤女一人,与陆夫人相依为命。
陆夫人给了她名正言顺的身份,金殊薇回报给她如亲生母女一般的支持与关心。
因为她姓金,她是金太师的小孙女,自此所有的猜测都可以走到终点。
一碗果茶就喝吐的冯正彬,十一月初二燃烧的经文,开棺验尸前的供奉,撑伞离开时那不高兴的背影……
但是,这处终点也是沈临毓的起点。
猜测、认定,与对方亲口承认,差距千山万水。
深藏如此秘密,谁会轻易开诚布公?
不由地,沈临毓攥了下拳头,又松开来。
李嵘把他的反常看在眼中,问:“怎么了?”
“她、我是说金家那位阿薇姑娘,她应该是活下来了,”沈临毓把语气压得尽量平静,一字一字道,“我见到她了。”
李嵘的眸子骤然一紧。
沈临毓微微弯了弯唇,语速依旧很慢,恳切又祈求:“她没有放弃,把冯正彬逼到绝路上的是她,让金夫人的死因大白天下的背后也是她。
我也没有放弃,我知道大哥担心什么,但你劝不了我。
去年腊月,你说过你想让克儿走出去,只是你知道父皇的脾气,克儿只能在舒华宫里这么一年一年长大。
但大哥,你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吗?
你认命了,也要替大嫂和克儿认命吗?”
李嵘无言,情绪翻滚如巨浪拍案,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桌上,那还没有动过的一碟荷酥被沈临毓推得离李嵘更近了些。
“金姑娘亲手做的,大哥尝尝。”
说完,沈临毓起身离开。
他知道,李嵘需要一些时间。
舒华宫的大门又关紧了。
李嵘一动不动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荷酥。
记忆里,是有那么一个小团子,虽然五官已经想不起来了,但那银铃般的笑和委屈坏了的哭都仿佛还在耳边。
一晃那么多年了。
良久,李嵘颤抖着手拿起一块送到嘴边。
一口下去,油香浓郁、馅儿清甜,酥皮掉落在桌上,荷尖上的那抹红那般显眼。
像血似的。
他见过血流成河。
那么多人为了他家破人亡、满门抄斩。
他的弟弟,他的外家,他的岳家,他的恩师们,太子府里外无数的人……
是他连累了他们。
时隔多年,李嵘得知恩师家活下来了个小团子。
他把荷酥咽下去,又拿了一个,一口接一口,细碎的酥皮散在桌上,边上砸下晶莹的水珠。
妻子谢氏进来,见里头状况,忙把跟在后头的李克轻声打发了,而后才走到李嵘身边,低声唤了声“殿下”,又给他倒了盏茶。
李嵘仰着头喝了茶,再去拿荷酥。
谢氏默默陪着他,直到那一碟子点心空了,直到李嵘从无声落泪到失声恸哭。
不知不觉,谢氏的眼睛也是通红一片。
她不清楚沈临毓和李嵘说了什么,但能如此触动李嵘,十之八九是巫蛊案子。
殿外,李克无措地站在廊下。
许公公含泪牵着他,背过身时也抹了眼。
许久,李嵘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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