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以你的拳术,完全没有藏头露尾的必要,不过若说对付你……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够对付你了。
能够对付你的,只有你自己。”
说到这里时,吕芳目光锐利如鹰。
徐行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想要借助‘烧身火’的力量吗,不错,是个好设计,我就拭目以待了。”
见吕芳有一刹那的动容,他又摇摇头,宽慰道:
“不坏之身,也不是真正能万劫不坏,想要色身常驻世间,不过虚话。
更何况,我如今还在换骨的调整期,你们若是安排得好,还是有机会的。”
吕芳根本没想到,徐行居然会用如此亲切的语气,来谈论这种话题。
他不像是在教人来杀自己,倒像是一个私塾先生,在耐心教导蒙童道理,为他们破除迷障。
又像是一个渴望玩伴的孩童,在千方百计地挽留朋友,生怕他们一时害怕,就不跟自己玩了。
稍愣了下,吕芳叹口气,直接道:
“明日之战,若朱老龙也奈何不了你,我会趁机偷袭。”
徐行不以为意,反倒是摇头失笑:
“吕公公,哪儿有人偷袭之前,还要先告诉对方一声的。
您老人家做事,倒真有天朝上国的风范,是跟我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江湖武人不一样。”
吕芳也笑起来,捻须道:
“对你来说,偷袭与否,还有什么区别吗,倒不如直接说出来,我心里总也要爽利些。”
见吕芳如此洒脱,徐行不由得叹道:
“可惜,可惜了。等到明天,我一定让你死在朱天都后面。”
吕芳拱起手,乐呵呵地道:
“感谢,感谢。”徐行也抱拳,笑道:
“好说,好说。”
这两个注定要分出生死的仇敌,此际竟然像是认识多年的故友,干脆就在这院落中,又聊起了拳术,谈笑风生,无所顾忌。
吕芳少年入宫,所历宫中阴私不知凡几,可越是他这样的人,就越珍惜真情,所以如杨金水、黄锦、冯保这种手下当差的人,他一向是能护就护。
所以,哪怕立场分明,生死对立,吕芳仍是愿意陪着这个年轻人,彻夜长谈,不为别的,就为他言语中、眉眼中的那份真诚。
而徐行之所以愿意跟吕芳说这么多,一是看在他这一身拳术修为属实不易,二则是看在,吕芳在台州这两个多月,都是安分守己,并未造出什么事端。
在交流中,徐行也渐渐意识到,这位被誉为大明守宫人的大宗师,本质上也只是个普普通通、不够坏也不够好的老人而已。
他不是力挽狂澜的济世之才,也没法完全抛去良心,便只是恪守自己身为天子近臣、司礼监掌印的身份,不敢有丝毫逾越,面对种种困境,也只能在规则之内,尽力转圜。
正如他在台州这些天来,所做的一切,虽是帮忙顶住了中枢的压力,也难以再有所为。
直到天地乍明,一轮红日隐约浮出海面,渐渐显出全貌,两人才止住话头。
徐行回过头,日光照在他眉眼上,一片灿然明亮,他叹道:
“吕公公,走吧,我送你最后一程。”
吕芳也眺望远方,沐浴在初升阳光中,全无暮气,他目光活泼圆明,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笑起来,道:
“荣幸至极。”
说完,他回过头,看了眼徐行,挑眉道:
“徐大圣,我虽老,也还有几根硬骨头,你可要小心,别被我崩了牙。”
徐行哈哈大笑,笑得无比畅快。
“若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天亮了,出发的时候,也到了。
就在众人听从戚继光号令,开始集结,准备赶赴鳌背岛之时,一抹浓重黑云,也自远方飘荡而来,遮蔽天日。
云层厚重,仿佛正在酝酿惊天动地的狂风暴雨、惊雷霹雳,潮气随风而来,令人胸中沉闷。
徐行立在岸边,抬起头,只道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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