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天都虽然外貌酷似饱读经典的博学文士,还爱卖弄点骚情,其实肚子里最多就半瓶墨水,骨子里还是个粗狂、粗野,甚至是粗蛮的武人。
恰恰是瞧着凶悍野蛮的朱婆龙,才是那个颇具内秀,文采斐然的人物,诗词歌赋皆是信手拈来。
不过此人惯于藏拙,也不愿轻易将胸中丘壑显于人前,才会被误认为粗鄙武夫。
朱婆龙眼皮一翻,敷衍道:
“那都是儿子命不好,生下来就会读书。”
朱天都摇摇头,语重心长道:
“读书太多,心意便容易驳杂不纯,难以专心一念啊。”
朱婆龙终于抬起头,直视自家义父。
涉及自家的拳意精神、拳法理念,饶是面对这个世上自己最尊敬的人,朱婆龙也没有丝毫退避,直戳了当道:
“义父,你有你的志向,我也有我的追求,哪条路能走到尽头,现在倒也难说得紧。”
直到此时,这个始终作文士姿态的巨汉,才真正显露出“四海鳄神”的气魄。
听到这番话,朱天都非但不怒,反倒抚掌而笑,赞许道:
“不错,这才是我儿的气魄。
能在我面前,如此固执地坚持己见,说明你离我又近了一步。”
朱天都这种语气,简直就像是在鼓励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他的确是真的喜悦、真的开心,但这种近似怜爱的情绪中,却透露出彻头彻尾的高姿态。
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传人、对手,朱天都笑得极为灿烂。
可他的眼神却极为认真,一字一句地道:
“慢慢跟上来吧,等你真正有资格站到我面前那天,我会让你知道,究竟谁对谁错。”
朱天都在身为父亲之前,首先是个武人,且是个坚持己道绝不动摇,极具自信的武人!
朱婆龙自然能感觉到这些情绪,但他心中却全无杂念,只是挑起眉眼,咧开嘴。
“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他的眉毛本就粗大且斜飞入鬓,这么一挑,便有种桀骜不驯的凶恶。
阳光透过窗框,细碎明亮,浮动如水波荡漾。
可那光落进两人的眼眸中,却并不显得温润,反而像是流转的岩浆,散发出一股惊心动魄的热力。
方才房间里的温馨气氛,顿时被属于武人的凶恶獠牙撕得粉碎,可两人却没有丝毫不适。
——这才是他们父子日常的相处方式。
既有如真正父子那般,血浓于水的亲情,也有属于武人的纯粹斗争意识。
对视一会儿,朱天都哈哈一笑,又道:
“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有一关要过。老子当年都能胜过岳老二一筹,没道理,收个义子还要输给他徒弟吧?”听到这番调侃,朱婆龙也没有丝毫不忿神色,他低下头,沉吟片刻后,才给出一个精准评价:
“那个人,的确是我此生学拳以来,遇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拳术、体魄都不算如何了得,偏生灵觉敏锐至极,气势更是跋扈得近乎嚣烈。”
朱天都听罢,也收敛戏谑神色,摩挲下颌,沉声道:
“武学路上,有个足够分量的强人做对手,互相磨砺,是天下武人都求之不得的大机缘。
毕竟也是岳老二的徒弟,要不要干脆留他一命,给你做个磨刀石。”
朱婆龙回想起那个人意气飞扬的眉眼,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那人虽是二爷的徒弟,却比二爷还要孤直高傲,像他这种人,一定会妨碍我等大事。
最好还是由义父亲自出手,我在一旁压阵,彻底截断其人生机,才是最好。”
做事是做事,拳法是拳法,这一点,朱婆龙一向分得很清楚,他绝不会为了磨砺拳法,而给自己将要做的大事留下任何麻烦。
这是他和朱天都最大的不同。
听到自家义子的谏言后,朱天都这个向来被外界认为刚愎自用的一世枭雄,很轻易地便改变了自己的主意,点头道:
“行,就按你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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