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内容不多,却是字字力逾千钧,令两位地方大员心头凛然,久久不能言语。
虽然早知小阁老做事,向来凌厉果决,可郑、何二人还是想不到,他竟然想得出毁堤淹田的主意。
那可是九个县啊!
何茂才扭头望向郑泌昌,他是几十年的老刑名了,一惯是语中带煞,威严极重,往往一声咳嗽,就能令人噤若寒蝉,此时嗓音却也飘忽起来,显得有些心虚。
“老、老郑……真要干?”
郑泌昌盯着那封信,目光深沉,他并不直接回答何茂才的问题,而是一字一句地道:
“这是小阁老亲笔写的信,以他的性子,你我还能如何?”
谈及那位在朝堂之上,翻掌风云覆手雨的小阁老,哪怕何茂才已是手握一省官员生杀大权的正三品按察使,也不由得色变。
他沉默良久,骨子里的狠劲涌上来,猛地一锤桌子,恨恨道:
“娘的,那就干!”
郑泌昌长叹一声,敛容正色道:
“好在,小阁老也安排了人手,咱们做好该做的,就万事大吉。”
何茂才皱起眉头,忍不住道:
“把这种事交给一个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是不是……”
黑石在江湖上的名头虽然大,屡次暗杀官员,但在何茂才看来,也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江湖武人而已。
跟东南海寇这群正经八百揭竿而起,举兵造反的暴力组织比起来,那还是差得太远了。
光看他们的首脑,连《武知录都没上,可见成色如何。
郑泌昌瞥了他一眼,怒其不争地道:
“我刚才说什么你都忘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小阁老既然选中这个‘黑石’来办事儿,必然有他的道理。
毁堤淹田是不是容易事,拿几个高手来做,总比兴师动众要隐蔽得多。”
见何茂才还是面带迟疑,郑泌昌又朝他招招手,何茂才心领神会,附耳过来,便听郑泌昌轻声道:
“我听说,‘黑石’还有宫里的背景。”
郑泌昌顿了顿,单手指天,何茂才面容一凛,胸中那股担忧也立时散去。
他们都清楚,改稻为桑本质上,就是阁老、小阁老为了给圣上找钱,才想出来的法子,既然有宫里的支持,还怕什么?
九个县而已,皇上心中,装的可是九州万方!
既然这样,那黑石没上《武知录的原因,便呼之欲出了。
想到这里,何茂才心头一惊,不敢再多问半句,只是忍不住暗自叹息。
明明已经有了东厂、锦衣卫,还在江湖上养个黑石。
圣上如此行径,真是……
聊完了正事儿,郑泌昌又想起一事,随口问道:
“马宁远送来那个乱民头子,处理好了没有?”
何茂才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郑泌昌指的是谁,他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道:
“赵四他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把那乡下拳师押进牢里,逼着他们签字画押就是了。”
郑泌昌想了想,又摇头道:
“还是不保险,胡部堂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手下那个徐渭徐文长,也是个心细如发的角色。
这个节骨眼上,咱们不能出任何差错,能让他们拿到把柄。”
何茂才也皱起眉头,他沉吟片刻,心头忽生一计,道:
“你还记不记得,前几个月,咱们抓那批倭寇?
不然,咱们弄几个倭寇,藏到那间破落武馆里去,再安排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个当场捉拿,让乡间百姓都看看。
这样既能震慑乱民,又能以他们为人证,证明这两人确实是倭寇细作。
到时候,咱们人证物证俱在,又做成了铁案,只怕胡部堂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郑泌昌眯起眼,慢慢地嗯了一声,又问道:
“你有法子,能让那些倭寇能乖乖听话?”
何茂才傲然一笑:
“十几年的老刑名了,这些事,不在话下。”
郑泌昌颔首,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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