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婢随侍取过拂尘扫掉二人绯衣官袍上的灰尘,让他们褪了鞋进去。
偃月堂中温暖如春,熏香比前堂淡些,气味却更为宜人。
圣人已不早朝,国事尽托于李林甫,故而每日早晚官员们都会纷纷到右相府候见,如同小朝会。
今日大堂上却只是右相心腹们一次碰头商议而已。
二人步入堂中时,李林甫还未到,堂中已有数人。
“国舅今日怎么有兴致与吉郎中一同前来?”
“今日得到些消息,便一起来听听右相教诲。”
众人纷纷见礼,杨国忠随口回了两句,目光扫视大堂,只见吉温不知何时已凑到刑部郎中罗希奭旁边,正在与其低声交谈。
罗希奭作为从五品上的刑部郎中,自然也是身穿绯色官袍,虽才四旬左右年纪,气场却威严狠厉,足以止小儿夜啼。
他与吉温齐名,两人早年号称“罗钳吉网”,罗钳是御史,负责弹劾告状;吉网是法曹,负责捉捕审讯。两人彼此配合,默契十足。
“天骑回来了,据说收获颇丰。”
吉温低声道:“不过,秦淮好像揪住了我们做的手脚,并不打算轻易松口”
罗希奭心头一跳,小声应道:“吃空饷,喝兵血是自古以来的规矩,我们又不曾短了天骑的用度,秦家应该不会为了一个新罗人跟我们较劲。”
“若能如此,便最好了。”
吉温看着堂中诸人有些微妙的位置,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右侧,杨国忠坐在上方,几个与他相熟的十六卫将领则站在他身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烈酒美婢。
左侧,站满了许多人,御史言官、六部众人、胡人将领.
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泾渭分明。
呼
屏风后终于有了动静,李林甫到了。
李林甫身穿紫色官袍,外披大氅,面相峻拔有威,双眉直竖如剑,两颊有些络腮,胡须如蝟毛磔,双瞳相距较短,有好斗之气。
他时年六十八,乃李唐宗室出身,其曾祖父乃李渊之堂弟、长平郡王李叔良。
四名胡袍婢女护卫在这名权势滔天的老人身侧,眼底泛起的金色瞳光淡漠无比。
“见过右相。”
众人齐齐行过叉手礼后,便静静等着老人开口。
“昭武胡国战事平定,右威卫与金吾卫不日将班师回朝,老夫的意思是,六部旬内要拿个章程出来。”
李林甫声音很轻,可说出的话分量却很重。
“西夷屡屡叩边进犯,不得圣人天佑,合该遭此惨败!”
兵部员外郎曾恺先称颂了一番圣人天威,随后出列见礼,小心试探道:“右相的意思是,呈报军功时多费些笔墨?”“高仙芝功高难累,不必画蛇添足。”
李林甫眼中精芒一绽,道:“把不该有的手尾处理干净,若是老夫今夜被那黄口小儿刁难,在圣人面前失了颜面,老夫定教伱们不得好死。”
紧接着他拍拍手,一名大内侍在屏风后转了出来,在众人面前宣读了一道圣谕。
“圣上口谕,宣右相李林甫今夜进宫参宴,度支员外郎杨国忠随侍!”
待大内侍被女婢送走,跪倒在地的众人起身,心中思虑万千。
“右相,您看这宴?”
杨国忠明知故问,面上却诚惶诚恐。
“总归不是鸿门宴,还能吃了你不成?”
李林甫刺了杨国忠一句,抬眸看向底下众官:“天瑞司,你等如何看待?”
“禀右相。”吉温早有准备,抢跑一般地站到堂中,道:“天瑞司近日支出用度节节攀升,款项比之去年翻了不止一倍有余.”
“天大的窟窿自有国帑承担,本相只关心,你们能不能借着六部之便给我把人插进去。”
“请右相听我解释。”吉温连忙道:“天瑞司收人严苛,长安、万年的适龄童生早已被筛过几遍,若要找到合适匠材,只能向一人开口。”
“谁?”
“东平郡王安禄山!”
阎浮武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百发小说网http://www.baifabohui.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