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眼看着风起云散楼起楼塌,领着毫无绩效的死工资,就算想跑路也跑不掉。每天除了喝茶抽烟之外,无聊的时候只能开个网店发展一下副业。
反正有钱拿,虽然不多,但胜在稳定不是?
或者说,心里还存在着那么一丝半缕的期望。
说不定困难只是暂时的呢?
说不定熬一熬能看到希望呢?
说不定领导画的饼真能吃到嘴里呢?以及,说不定狗日的领导明天就死了全家呢?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一个通知即将重新运营的电话和天降伟人季觉,说不激动,反而是假的。
“来来来,季先生,请跟我来,哎呦,小心,那边的灰比较多。”
短暂的会议过后,延建主动的带路,要请季觉巡视一下他忠实的生产部门,一路上接连不断的马屁和夸赞,自我感觉拐弯抹角实则明显非常的打探着季觉的状况和底细。
想要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季觉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延部长,别这样,大家都是难兄难弟,搞不好事情搞砸了,要一起背锅呢。”
延建愣了一下,旋即摆手,越发热情:“季先生哪里的话,咱们汽车厂,缺的就是您和您带来的先进管理和工作经验啊。”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管过,这辈子头一次进汽车厂。”
季觉如实相告,“我背后也没什么其他汽车厂的投资,更没什么财团支持,连这个厂长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还是个代理。”
延建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那之前……”
“没弄过,没见过,也没经验。”
季觉断然说道:“硬要说的话,在修车店里打过工算么?你那款车我还经常修呢,稳定性其实比原版好,就是发动机爱漏油。”
“……”
延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依旧怀揣着一丝希望:“那您……”
“父母早逝,贷款上学。”
季觉断然的掐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至于我本人,大学还没毕业呢,研究生在读。手眼通天和我无关,家资亿万只在梦里。
喏,你要不信的话,这是我学生证。”
延建呆滞:“那你怎么……”
“我老师安排的,实习。”
季觉直白的回答,抬起手,指了指开启的厂房里那一台落满灰尘的巨型压床:“能不能麻烦帮我介绍一下那个是干什么的?这型号我没见过啊,多少吨的?”
“……”
沉默,漫长的沉默里,延建呆滞的看着他,好像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响起。
不知究竟是侥幸亦或者是希望的幻灭。
只有脸色渐渐涨红了,表情阵阵抽搐,仿佛怒不可遏,可是却不知道向谁发火,到最后,张口所吐出的,只有一片沉默。
乃至,一声无可奈何的麻木叹息。
“跟我来吧。”
他低下头,有气无力的走在前面。
只有刚刚才挺起的背脊,渐渐佝偻了下去。
先是物料仓储然后是生产车间,再然后空空荡荡的成品仓库。
孤零零的一卷遍布灰尘的锈蚀钢卷、十几捆散乱成一团的线缆,七八箱螺丝,两条硬化了的轮胎,这就是耗子来了都要掉眼泪的原料储备。
落满尘埃的沉寂的压床,早就停滞了的传输带,拆开之后拼不起来的设备和动不起来的吊架、装配设施更是令任何一个有现代工业常识的人情不自禁的落几颗小珍珠下来。
简直就行好像是去殡仪馆参观遗体那样。
还是在车祸现场被闯成稀碎之后又碍于家属要求不得不再拼起来的那种。
每个部件好像都有,但都好像都缺点啥,哪里都不太对,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透透的!
依稀可以看得出来,当年的创建者还是很有野心和理想的,所有的流程也都一度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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