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大多已被怪物所占,但莎伦仍有自己的一处寝室。
用木板钉紧闭锁的阳台,像是为了抵御什么残暴存在,隔绝了大部分的自然光线;屋内处处可见腐烂发霉的破败,没点亮的吊灯积满灰尘,蜘蛛在花瓶上结网。
莎伦开始回忆起过去,过去:
晨曦中,父王的胡子是红铜色的,他的头发那么金黄灿烂,如同狮鬃,他的眼睛蓝得像夏日的天空,他的皮肤受到充足的日晒,呈现出柔和的麦穗棕色。
那时他们正在用早膳,父王切着渗血的烤牛肉,因为母亲的调笑而放声大笑,那声音有如狮吼雷鸣,在宽敞的餐厅回荡,震得银托盘上的酒瓶清脆地响动。
母亲抿了抿嘴,也“咯咯咯”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她是异邦的女儿,她很美,有着一双柔和的眼睛、柔软如水的身子、白皙的双手,她正俯下身子,温柔地用银勺给莎伦小口喂饭。
虽然外表柔弱,但是母亲却有着坚韧的内心,她告别自己的家庭,远嫁到他乡,却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顽强扎根,诞下了王女。
这个国家的人敬爱母亲,就如同他们敬畏父亲一样。
这些细碎是珍贵的回忆,支撑着莎伦在这破败不堪的废墟中勉强生存,让她在无数次的绝望之中挣脱。
透过阳台的缝隙,莎伦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着今天的倾颓都城:
巍峨耸立的哥特式塔楼上,不规则沉睡着几头石像鬼,这些会飞的畜生伴随着那受诅咒的火焰,从天上、从地心降临到这座城市,几乎毁灭了存在于此的一切生命。
罪业之火,在都城的每个角落焚烧,也是怪物诞生的源头。
“这是神明大人降下的惩罚啊……”
母亲死前这么说道。
它们刀枪不入、嗜饮人血,最初的几天,莎伦亲眼看见有幸存者被它们捉住,被拎起到几乎和自己的城堡一样高,然后惨叫着被摔下。
而那几头石像鬼则围绕着受害者,慢慢舔舐着血肉。
莎伦咽了口水,她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
饥饿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团烈火在肚子内燃烧,从胃部直达大脑,将理智燃烧殆尽,伦理也好、道德也罢,都不过是阻遏生存的锁链罢了,本能驱使下,人会变成恶魔。
她第一次明白这个道理是在母亲的尸体旁,尸体的脖子上被噬咬出一个血洞,烛火映照下,发黑的血液从中汩汩流出,而她则用沾满血渍的薄唇小心地接住。
父王静静坐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被烟熏黑的王冠斜斜挂在他的骷髅脑袋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肉星,像是在无比痛苦地挣扎着时被焚烧成一具枯骨的。
是错觉么,在莎伦记忆中高大如同巨人般的父王,他所遗留的骸骨,竟然显得分外的矮小,脆弱如同一个孩子。
无所谓了,她要活下去。
曾经都城的街道,说不上多么繁华,却也是十分热闹;城堡里不经常举行晚宴,那时候,莎伦会蜷缩在母亲的怀里,任由母亲温柔地摩挲着她的小脑袋。
母女俩就这样,遥望着灯火璀璨的市井街道,广场上那些蹩脚乐手、衣衫奇异的戏剧演员们,搭起临时舞台,唱起了并不优美的歌剧,却常常逗得母女俩发出清脆的笑声。
年轻骑士正在和伯爵家的女仆眉来眼去,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卖熏鱼的贩子出神地望着歌剧,没留意猫儿悄悄叼了一条特别大的鱼干;
……
街道上遍布着三三两两的活尸,他们是被罪业之火异变而成的怪物,漫无目的地蹒跚前行,撕碎他们看见的每一个活物。
莎伦认出了他们,有骑士、有女仆,还有鱼贩……千千万万穿着褴褛市民服装的人们,都变成了怪物。
极为偶然的情况,石像鬼会狩猎几头活尸,留下不堪入目的残渣,莎伦也品尝过,有一股坟墓里腐烂尸体的味道,而且没法缓解饥饿,还不如下水道里的老鼠。
一人之取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百发小说网http://www.baifabohui.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