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足出得客厅,拉下门闩出得台阶,一股夜风忽然从袖子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衣摆呼啦啦地响。她下意识地拉紧衣摆,怕这声音被谁听了去似的,脚步连带的也更轻了。
去年还被天雷声吓得睡不着觉的她,如今竟敢冒夜去偷东西!原来,胆量这种东西是能被逼出来的。所以,就算这风中恍若夹杂着落水亡魂的呻吟,她还是唆唆唆地往前楼去了。
可是猛然的,她的脚步顿住了,一道微渺的尖音从耳际划过,“滴滴嗞——滴滴嗞——”
她心头一紧,是发报机的声音。
她几乎掉头要回去,可又没有,戎公馆出现发报机,这于她早已见怪不怪,不是四爷的,便是保皇派震棋的,这对她一个要跑的人来说,都没必要管了。她管好自己,能偷到名单就是了不起的壮举了。
双足又开始碎碎向前,不过耳朵还是由不住地留意空中的波音,想来这电报近来发送必定是频密了些,今天午去七小姐房间时,在东首侧楼遇见丫头三三,三三当时正在仰着脸端详东楼的顶楼。她问在看什么?三三说:昨夜五小姐跳舞回来晚,想吃莲子羹,着她冒夜去大厨房端,路过东楼时听到滴滴嗞滴滴嗞的声音,倒像电影片子里的机器声音,她就奇怪,怎样东楼里会有这种声音。
她当时闻言一惊,东楼,那不是老太太和大房二房八房居住的方向吗?
这是惹祸身的事,亏三三懵懂,竟敢随口说出来,她想着旁敲侧击地提醒提醒三三,然正要开口,却听到五小姐连斥带骂地唤三三,三三脸子一变,忙忙作别而去了……
……
想着这些,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眼睛却盯着渐行渐近的正楼。
夜色中,戎公馆的主楼建筑显得格外巍峨庞大,她像夜行者一样沿墙根走近后,照直闪到了门厅处的大理石圆柱后,四外一看,确定无人,才作速向门口去。
将钥匙插进锁孔时她手心冒出了冷汗,司马的钥匙果真管用,厅门顺利地打开了。
她像影子一般从门缝进去,返身掩好门,再向前时,竟颤抖得挪不动脚,大厅如一座小教堂般阔大,遥远的正对面有一架外国钟,平日看着有一人高,此时却被黑暗吞没了,只余钟摆的声音在磕托磕托地响着……
她此时不敢打开手电,怕暴露,于是摸黑向通往207的楼道去。
一面向里行,一面手脚发颤,不知为何,黑沉沉的楼道竟是越行越远,大厅的钟摆声始终在身后,磕托、磕托、磕托……
她有些考虑不周,不该穿一条月白色纱裙出来,此时夜半时分,黑黑长长的楼道里,飘着这样一道白影子,连自己都是感到突兀而恐怖的。
飘到书房时,先划火柴把迷烟点燃,沿着门缝让烟雾淌入屋内,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湿毛巾捂好口鼻,轻轻开锁,非常顺利,门锁再次被她打开了。
闪身进去,迅速掩门,月光透过窗外的梧桐树照进来,把摇晃不定的梧桐叶影子印在门壁,这里反倒比楼道见着些微光。可是掩好门回头时还不曾立稳,头皮唰地一下炸了起来。
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啪。”她手的黄铜手电失惊掉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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