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喝完最后一滴牛奶,叼着块黑面包,蹑手蹑脚的收拾盘子,在这种地方,姐姐自然对他没什么太高要求,但他自己有,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吃太多荤腥,主食是杂粮蔬菜与牛奶。
因为身体重于一切,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而他恰恰,身体不太好。
这十个月来反反复复的咳,要不是租界的医馆说他没有肺痨,就是气虚,他还真担心自己会像林黛玉一样命如纸薄。
康斯正洗着碗,突然听到了剧烈的拍门声。
“开门!嗝~快……快开门啊!”
“开门!臭婊子!”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对ji女来说,piao客既是金主,也是最危险的陌生人。
才子佳人那种故事,是话本小说里的,真实的ji院只有谎言与暴力,前世康斯听过一种说法,ji院之所以会成为ji院,成为一种聚众卖ying的场所,除了鸨头需要以此控制ji女外,也有ji女寻求保护的原因。
龟公既是拉皮条的,也是打手。
在油街的这间小ji院里,这样的事情时常上演,而这里没有龟公,一切都由姐姐自己亲自操持。
康斯听到了嘎吱的开门声,然后便是争吵,想来是姐姐去了。
他没有去帮忙的意思,因为目前的自己只会添乱。
争吵声渐渐停歇了,这十个月来康斯已经足够了解姐姐,这个叫做安吉拉·尤里乌斯的女人自小在油街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生存的本事,她能处理好这些事。
门嘎吱的又关上了,康斯洗着碗,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然后便被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从背后抱住。
安吉拉摸着康斯泡在水中的手,话语中,带着浓重的酒气:
“我来吧,你的手不该做这些。”
康斯背对着安吉拉的脸上浮现了那么一丝丝笑容:“没关系,就快洗完了——我今晚上夜班,蜂蜜水已经泡好放你房里了,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安吉拉又把他幼小的身体抱紧了几分,鼻息吐在了他的耳边,却并不让人反感。
康斯没有继承‘康斯的记忆’,但从这十个月的了解中,他大概可以知道,康斯与安吉拉的关系并不好。
安吉拉说,康斯是她的弟弟,他们的姓氏来自高贵的罗马。
可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根本无从分辨,曾经的罗马贵族的确黑发黑瞳,可看着安吉拉眼角的那几丝细纹,康斯又会想:我真的是你的弟弟吗?这黑色的发与瞳,难道不是来自某个明人恩客的「意外」?
康斯大体上能理解安吉拉不说出实情的原因,因为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大明的血统并不是什么荣耀,而是左也不是人右也不是人,「杂种」没有办法融入任何一边,杂种的母亲自然宁愿描绘一个美好的梦,也不愿意告诉杂种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以,原本的那个康斯,应该是和安吉拉有很多矛盾的——并不全部来自于自卑,也因为他根本无法融入这里。
想想看,一个ji寮中长大的男孩,应该成为什么东西?
对赛丽亚而言,她注定成为ji女,即便她不愿意,但也总有那么一个选择,而康斯……似乎没有任何选择与可能性。
但那是过去的康斯。
康斯还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一日。
他衣衫单薄,躺在油街的泥泞中,高烧不退。
那一天他昏昏沉沉的走过半个兰登,看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然后发现自己又饿又病,没有记忆,口语不纯熟,连与人说话都做不到……
那位圣天神武皇帝朱允炆开局天胡,而他开局天炸。
他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晕了过去,如果……如果不是安吉拉找到了他,他恐怕在经历一日穿越之后就会直接嗝屁。
据说,是‘康斯’又离家出走了。
那几日的悉心照料,让康斯对这个便宜姐姐多了几分好感。
有家的感觉,真好。
康斯洗完了碗,看了看时间,该去上班了。
蒸汽大明剑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百发小说网http://www.baifabohui.com),接着再看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