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看着那瞠目结舌措不及防的小和尚,杜士仪又好气又好笑,也懒得留下来看看究竟是小和尚受虐,还是岳五娘自讨苦吃,打着呵欠回了房。这一觉他足足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时发现外头天色竟是有些昏暗,他愣了一愣方才一骨碌爬起身。待到了外间院子里发现空无一人,已近傍晚,他少不得直奔后头固安公主的院子。
甫一踏入其中,他就发现这里一片寂静,竟连一声咳嗽的声音也听不见,无论那些奚人,还是那些唐人,全都站得如同一根根桩子一般。而赤毕眼尖瞥见了他,立时快步迎了上来。
“可是贵主身体又有什么不好?”
“不是,是奚人传讯的鹰下午到了,贵主叫了几个人进去吩咐事情,出来就都是这么一副肃然样子。”赤毕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房门道,“岳娘子也不出来,我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本打算去叫郎君起来,可贵主特意嘱咐,让那苏乔给郎君送了一盏宁神香,我想想也就不惊动了,且让郎君好好睡一觉再说,不论如何,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事。”
既然不是固安公主病情有变,杜士仪也就放下心来。此时此刻,就只听两扇房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被人拉开,固安公主居先,身后则是那婢女和岳五娘。杜士仪见站在固安公主身后的岳五娘冲着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脸色不好地摇了摇头,顿时有些纳闷,下一刻便得到了答案。
“大鹰传讯,契丹牙官可突于巧使诈谋,大王和松漠郡王李娑固兵败身死,安东都护薛泰被擒。现如今不能再耽误了,立时启程前往幽州!”
奚王李大酺死了?契丹王李娑固也死了?就连安东都护薛泰亦是兵败被擒,这真是好大的一场败仗!
杜士仪见固安公主面色沉痛,想到其昨夜对自己说话时,对奚王李大酺分明并无多少情谊,只叹了一句何时能再回长安,他不禁也暗自叹了一口气。踌躇片刻,他便上前说道:“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那苏乔的好,等到了幽州,多多酬谢他再送回文德县也就行了。”
其余随从护卫自然对这提议大为赞同,固安公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及至众人收拾好行李,与那旅舍结清了账目将车马全都预备好,她在婢女的搀扶下登车,岳五娘方才重新回到了杜士仪这一行人中,犹如看戏似的瞅着那个战战兢兢被人撵上了马的可怜大夫。罗盈还没话找话说地呆头呆脑问了一句岳娘子缘何不上车同行,结果就被她没好气地重重在脑袋上赏了一记栗枣。
“坐马车那么气闷,你要是喜欢你去坐个一天半日试一试?”
口中这么说,趁着出城这段策马徐行的当口,岳五娘还是没好气地自言自语解说了两句。却原来不是她不肯陪,而是固安公主不想再让她陪,虽则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人家既然开了口,她自然没有继续赖着的道理,可心里不得不存着几分小小的郁闷。
“昨天晚上和今天白天还好好的……突然说下逐客令就下逐客令,怪不得人都说贵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从文德县到幽州,经妫州、居庸关、昌平到幽州,一路凡六百余里,但因为固安公主身体缘故,车马不能太快,因而每日所行不过百二十里。即便如此,众人又二话不说地带着苏乔上路,如此到了昌平的时候,固安公主已经有些难以支撑,就算苏乔满头大汗又是艾灸又是煎药送服,次日一大清早她仍然难以起身。听到这情形,杜士仪思前想后,最终便再次求见了固安公主。
“事已至此,贵主若是强行赶路,若有闪失,也对不起在奚地的多年辛苦。奚和契丹两族的情形,之前贵主既然已经尽授于我,如今不妨授信物于我,由我先行赶去幽州。昌平到幽州不过六七十里,贵主不妨在昌平休整几日,等稍有起色再赶到幽州不迟。”见固安公主神情冷峻,他想了想便又加了一句话,“如今奚王既然战殁,贵主既然想到过回长安,不若好好为自己着想,不要逞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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