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只有一子王贲,王贲只有一子王离,不算终将嫁给外姓人的孙女,他们一门三个,可谓是独苗单传。王离性格隐忍,不善言谈,以后多半会和他父亲一样,不懂得如何与世家王族委蛇凯旋。等爷父两人一旦殡天,家里大凡有事,还是得依仗宗人襄助扶持,他又怎么能对宗族子侄下手?
王翦从晌午时分一直站到太阳西斜,眼见暮色飞起,天色暗了下来,仍是无计可施。
孙儿王离也陪着他站了一天。眼看天色将晚,老长史却走了过来,递出一册竹简,低声说道:“主君,伍昭他,他骑着一匹快马,径直向西去了。”
王翦顿感错愕,接过竹简看了看,上面写道:
“仁公在上,伍昭顿首。公有大恩,然伍昭无能,以至陷公于不义。几番进言,皆不得用,昭亦无颜相对。然昭细品之下,方知其中原委曲折:公既不愿用昭,何苦如此消遣?纵仁公不言,伍昭亦知无能,断不肯尸位素餐、贻笑大方。昭不辞而别,望仁公雅涵。山高水远,此生不见!”
王翦倒吸一口凉气,嘶声道:“老夫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怎么竟有如此怨言?”
老长史看了一遍竹简,才知道他竟然说出这些话来,冷笑一声,哼道:“此等竖子,只会夸夸其谈,胸中一点计策也无。他若要走,夹着尾巴悄悄离去也就是了,竟还写下这般言语恶心我等。主君犯不着为了这种人动气。”
王翦摇头道:“伍昭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对于我们宗族而言,确实不能用。他几次三番说老夫消遣于他,其中必有隐情。”
一旁王离忽然开口道:“伍先生来时曾说,府上有大才而不用,这才显着他了。当时孙儿以为是戏言,现在想来,似乎确有其事。”
王翦哦的一声转过身来,皱眉沉思了好大一会儿,忽然叫道:“备马,追!”
王离不敢耽误,急忙命人牵了几匹快马,找了五六个腿脚麻利、身手矫健的随从,与王翦一起向西追去。
此时虽在傍晚,可已是九月月末,昼消夜长,天色早就已经黑透。加之头顶上乌云密布、四下里秋风乍起,漫野中已经有雨点落了下来。一行八人出来的急,既忘了拿雨伞雨具,也没带棉袄棉衣,走到半路时就已经感到寒风刺骨、冷气袭人。
王离唯恐祖父受了风寒、伤了身体,执意要停下来稍作休息。王翦眼见风势极大,雨点也开始密了起来,不得已只好停下。
几人刚刚下马,就见官道一旁岔路边上有一座小小草庐。草庐前有根木桩,桩子上拴着一匹马。
王翦看看马臀上烙着一个大大的“王”字,顿时松了口气,指着王离笑道:“若非有你,险些错过了。”之后他便走进草庐,抬手作了个大揖。
“先生何故不告而别?”
伍昭正在草庐内避雨,一听声音,慌忙站了起来。抬头一看,正见微光之下,小小竹门外站着一个矍铄威武的老人,后面还跟着五六条魁梧雄壮的汉子。
伍昭脸色一沉,随即冷冷的道:“王老将军是来捉我的?”
王翦笑道:“先生并无过错,老夫捉你作甚?不过因为先生走得急,许多事情尚语焉不详,所以特意追来讨教。”
伍昭冷笑道:“老将军身后随从都是府上高手,且一来就是六七位,岂是讨教之礼?”
王翦一挥手,回头对王离及那六名随从说道:“你们都到屋外远远候着,我与先生有话要说。”
王离本来并不想走,但他清楚祖父的脾气,说一不二,违背不得,因此只好悻悻的走了出去。不过,他也素知祖父弓马娴熟、武艺卓绝,纵然老迈,也绝非等闲之辈,因此并不怎么担心。
几名护卫也都说了声是,远远的离了草庐,与王离一起走到路旁树林里躲雨。
如此一来,伍昭也稍稍放宽了心。二人就着草毡在天井下坐了,王翦开门见山的问道:“先生不辞而别,原是因为老夫招待不周。只是先生口口声声说老夫消遣于你,却又是何道理?”
伍昭反问道:“仁公何必明知故问?府中有大才而不用,却来问计于伍某;伍某献计而不用,却又要在桃花溪畔刁难,仁公不是故意消遣伍某又做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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