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牍上前紧紧搂住玉莲,但她已经在哭了,伏在他肩上,身体轻微颤抖,眼泪扑簌簌落在他的颈窝里。
“人生不过六十载春秋,一辈子过逃亡生活,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张牍用脸摩挲着玉莲的秀发,感觉到一阵酥滑,像最软最轻的蚕丝抚摸过皮肤,那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丝线,连接着玉莲和他。
“我会小心的,毕竟,我是三百年后的人。”
玉莲慢慢止住了伤心,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夫君,别忘了还有我。你有什么困难之处,有什么难过的事,都要告诉我。”
张牍用手轻轻摸过她的脸,眼神诚恳而热切,“一定。夫人是女中诸葛,将来定是我的好谋士。”
夫妻两人在客栈又住了两日,便有温家的仆人送信来,约定第二天进宫面圣。
张牍赶紧打扮了一番,先乘马车到温家过夜,第二日凌晨随温体仁进宫。这时的紫禁城还与后世很不一样,外墙主体是粉色,三大殿的名字也不同,分别叫皇极殿,中极殿和建极殿。早朝是在皇极殿门前进行,张牍不能参加,就留在宫里一座偏殿等候。
温体仁和殿前卫士打过招呼后,便独自去上朝了,张牍也不敢出去,只能孤零零坐在殿内,心事重重地等待传召。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一名年轻宦者匆匆跑进殿里,通知张牍进去。两人便由宦官领头,一路急行。张牍由于是第一次进紫禁城,生怕坏了什么规矩,路上都是低着头,踩着小碎步紧紧跟随。
两人穿过几个门,途经数个庭院,几分钟后便到了一座宫殿门口。张牍稍稍瞟了一眼门上的铭牌,写着武英殿三字。年轻宦官先进去通报了,片刻后,里面传来他的声音,“张牍进来。”
张牍把头埋得更低,轻轻迈过门槛,向前走了五六步,赶紧双膝下跪,匍匐在地,口中直呼:“皇上万岁,草民张牍拜见皇上!”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请起!”
“谢皇上!”
张牍站起来,仍然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眼角余光瞥见温体仁也正站在旁边。皇上接着问道:“温爱卿说,你在办杂志?”
“回皇上话,草民是南京书商,印书即是小人的主业。”
“听说,你的杂志里很多议论时政的文章?”
张牍慌忙跪下道:“这都是天下士子关心朝政所发的议论,小人都曾审过再刊行,不敢有妄议之辞。”
崇祯点了点头,算是满意他的回答。
“朕并非要闭目塞听,只是难免有人借机毁谤朝廷,坏我大明江山,不能让此等言论蛊惑人心。张牍,你一人守得住这关口吗?”
“回禀陛下,小人办的两本杂志,都是由小人审稿后才能刊发的,只是将来若他人也学着办起来,就不好说了。”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言论之事,最忌无法可依,摇摆不定。朝廷可颁行一道律令,规定何为禁言,好叫众百姓一体遵行。”
“你的提议不是没有大臣提过,不过文人总是狡诈,再严厉的禁令,只要定得清楚明白,就一定会钻空子耍手段,朕可没少领教过。”崇祯说这话时,语气满是轻蔑之意。张牍不觉心慌起来,他知道崇祯是个心胸狭窄的人,要是他看不惯什么人,恐怕那人就有大麻烦了。他赶紧飞快转动脑筋,想着该如何打消他的顾虑才好。
“皇上,其实杂志也可以为朝廷效力,小人便是存着此等志向。若皇上给小人机会,小人的杂志愿随时受朝廷监督,如有诞妄之处,小人甘愿受罚。”
崇祯似乎被他说动了,上身前倾,定定地俯视着张牍,问道:“怎么个为朝廷效力?”
张牍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却被吓了一跳。崇祯此时应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可是面貌苍老,身形奇瘦,脸色蜡黄,两颊向内凹陷,双眼浮凸,简直犹如难民。大明的内忧外患,已经把这位青年皇帝折磨得不似人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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