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就传来王德被昌平县府抓住的消息。不但被押在府里关了好几天,还罚了一大笔钱。老头落得灰头土脸的,再也不敢为难张牍了。张牍便干脆派人去京城租了个屋子,直接开起了齐文阁的分号。
作为交换条件,知县也派人送来了自己写的文章要求刊登。张牍刚看完第一遍,就惊得叫出声来。原来那文章名为《论江南书商之赋》,先是描绘了江南书商的富裕情况,又说本朝自太祖以来,免除书籍税,实在令朝廷失去了大笔收入,如今辽东战事紧急,正是用钱之际,建议朝廷对书商征税。
张牍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刚答应知县,就立刻引狼入室了。
这篇文章发了,若果真被京城的某位官员看到,顺手推动朝廷征税,自己身为书商无疑是受害者,可要是不发,那知县必会设法为难,他的这份杂志恐怕也办不下去了。
果然依附于官僚的下场,就是随时被他们当成政绩的牺牲品,张牍有点后悔当初接受知县的“好意”了。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张牍对玉莲抱怨道。
玉莲认真地读完了文章,想了一会,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怎么会想要给朝廷交税呢?谁不知道税钱都落到那群贪官手里了。”张牍觉得很奇怪,玉莲竟然对他一点都不同情。
“你自己才刚写文章说,号召全体国人为保卫大明战至一兵一卒,怎么?现在只是叫你交点税,你就不愿意了?”玉莲说着,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还以为张公子多么忠君爱国呢?原来也是个纸上英雄。”
张牍被她一番话批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阵发热,想起后世的那些键盘侠来,原来大家都是唱爱国高调容易,真要自己割肉,还是舍不得啊!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原样刊登了知县的文章,等到第五期《金陵纪评》一出街,果然麻烦就上门了。
南京的书商群情激愤,天天有人跑来齐文阁指责张牍,说他为了讨好朝廷出卖同行,连原来合作的书贩也炸了锅,威胁要停止在齐文阁和秦家书坊进货。张牍虽然百般解释,但同行们依然不依不饶,直把他骂成了行业败类,阿谀小人。
玉莲看他每天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借着送饭的机会,给他出了个主意。
“你在下一期写一篇文章,反对知县的意见,让同行们瞧瞧!”
张牍苦着脸,摇头道:“那篇文章的要害不在于意见是什么,而是提醒了朝廷,江南书商都赚了大钱,还不必交税。朝廷现在正缺钱,一定会来收的。”说完,又叹了口气道:“我这会可是彻底成了公敌,只能投靠朝廷了。”
玉莲也有些黯然,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碟菜,摆到桌子上,再摆好碗筷。这时,张牍突然抓住她的手,两眼定定地看着她,一脸忧郁的表情,“书珍,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甘苦相随。如果,如果......”说到后来,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如果什么?”玉莲翻过手掌,紧紧握住他的手,微笑着说:“我说过的话,自然是真的。”
“如果我变成一个坏人呢?”张牍低着头,缓缓说道。
玉莲的身子震了一下,脸上笑容尽失,用迷惑的眼神看着他,“你在救世,这是好事啊!怎么会变坏人?”
“为善的目的,有时候,也许不得不用作恶的手段。”张牍一边说,一边把目光转移到正在写的稿子上,“文字,有的时候比刀还锋利,能杀人于无形,我很怕有一天,我也成为这握着屠刀的人。那时,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玉莲恢复了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发过誓,会永远在你身边。如果你真成了大坏人,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再自杀。”
张牍被她的神情逗笑了,伸手把她搂过来,“死之前跟你做了一世夫妻,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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