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太监的忧伤 (2-1)

太监是个可敬又可恨，并且又值得人同情的群体。

太监的历史长河中，出过司马迁，出过赵高，出过无舌，出过郑和，出过王振，当朝有萧敬，还有正在东宫谄媚太子朱厚照的刘瑾，也还有尚未出世的魏忠贤。

其中有忠有奸，最后的命运都是佝偻无后，凄凉可怜。

曹公公可怜吗？

当然可怜，他真的是没招谁没惹谁，如他所言，守着太监府的一亩三分地，兢兢业业，却天降横祸，杀出一个叫郭信的外来户，长得俊俏可人，貌似君子。

实则，做人很没下限。

曹公公甚至都没见过郭信，就被他在背后敲了两次闷棍，以他的名义放了两把火。

而且还是一把火比一把火大，现在又因怒火攻心而缺了心眼儿，一个上好花瓶就砸在自己的脚上。

真是下体缺了零件，上体没了卡簧，性命迟早堪忧。

曹德收到刑部的传见，也没多做耽搁了，瘸着腿就被府里的小太监搀扶着上了马车。

按惯例，刑部是可以直接拿人，但是曹德身份特殊，他是弘治皇帝亲自指派过来的守备太监，又有官职在身，再加上梁辉只听有黄家的一面之词，也就给曹德留了几分颜面，同时也是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曹德来到刑部，没过多久又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像是被非礼了一样。

“梁大人，你可莫要听信黄家贼子的话，咱家是跟黄御史存有过节，也承认在私底下坑过他两回，可要说煽动百姓和国子监贡生闹事，咱家可万万不敢的呀。”

“黄府管家和下人都是言之凿凿，说是黄御史临死前就说过是你害了他。”

“呸……”曹德又怒了，当场大骂起来：“姓黄的看东西，死了还要坑咱家一道，这种人就该下拔舌地狱。”

随后又赶紧对梁辉解释道：“梁大人，这都是黄家的一面之词，咱家跟黄家的仇怨想必梁大人你也清楚，做不得数的。”

“行，本官问姑且依你一回，先不论黄家呈上来的证词，但是煽动百姓，制造舆论，能在一日之内传遍整个南京城，除了你底下的番子，想必没几人能有这样的手段吧。”

事实上，南京城中勋贵，稍有地位的朝廷大臣，都有这种手段，只是他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做，一来与黄坚成无仇，二来深知这样做的严重性。

梁辉将南京城中的各大侯门贵族，尚书侍郎，挨个推测然后又排除，最后动机最大之人，还是定格在曹德身上。

曹公公是愤怒交加，梁辉的话他还真不好回答，这时候不管指向谁，都是在得罪人。

如果说魏国公府也有这样的手段和魄力，不消明天，今夜他的镇守太监府就会走水，还不负半点责任。

先不提皇帝对徐家的信任和那层亲戚关系，告上朝堂也是他污蔑在先。

曹德现在很难受，像是肚子里憋了一个屁，想放而不敢放，无奈之下只好气沉丹田，将这个屁强缩至胸口，化作一个饱嗝打出来。

解释不通，就只能被刑部收押，待刑部调查清楚，自会给他一个公道。

曹德的牢房还是挺不错的，坐北朝南，两面通透，只是有点跑耗子……

不过曹公公也该知足了，这还是梁辉牢头收拾出来的，还给他铺了张床，换上一捆干燥的稻草。

曹德披头散发的坐在床沿上，浑浊的双眼透过铁栅栏的窗口，望向充满自由的蓝天白云，至今都不敢相信，咱家坐牢了。

咱家居然被收监入狱了……

梁辉亲自签订的文书，并且写了一道奏折，将今日之事如实述说，送至吏部，并有吏部一同加急送往京师。

百姓骚动，国子监围堵都察院，御史黄坚成自尽，都察院被所烧……吏部不敢有半点耽搁，直接五百里加急，一队三人，背着文书就策马出城。

现在的南北两京都是诸事烦身，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和东厂提督的王岳闹得不可开交，光在弘治皇帝的御书房都纠缠了三回，私底下更是交手不下十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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