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北的延秋门,就是通往单于都护府的云中大道。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压成一道硬壳,看起来平整,却光滑如镜,行走不便,两人都不敢纵马狂奔,害怕摔断马腿。
冬天的塞下万物萧瑟,行人稀少,东北方向就是魏巍采凉山。顺着大道一直向北,就是故鲜卑都的北苑,曾经建有巍峨壮丽的的的宁先宫,遍布亭台楼阁,是鲜卑皇帝们夏季避暑行猎的皇家园林,虎圈就在北苑和西苑之间,云州城西北处。
只是几百年之后,当年的华美早已烟消云散,山林之中密布的,不是馆阁宫阙,而是堠台烟墩,关城哨所,皇宫变成了雄镇,保卫着大石朝的北疆。
两人出了北门,从玄武桥跨过冰冻的御河,沿着大道折而向北。城外是一派银世界,枯树上挂着冰凌,白雪覆盖了灌木杂草,塞外的寒风呼啸而来,橘娘瑟缩着,脸色有些苍白。迎着凛凛朔风,嗣昭大声唱起来:
当喷涌的泉水潺潺流淌
细嫩的柳条随风飘荡
两岁的牛和牛犊们成群结队的时候
我们祭祀伊金玛纳罕
贼人,你桦木的套马杆会被折断
愿我天鹅般洁白的马群,夜夜平安
仇人,你那带刺的套马杆一定会断裂
愿我圣洁的白马群,在保佑中渡过日夜
恶人,你柳条做的套马杆会被砍成两段
我所有的马群
在雨夜里无恙又安然
这粗犷歌声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橘娘的陌生感悄悄退去。这是塞下独有的诗篇,一代一代的边塞男儿,就是唱着这样的歌,纵马驰骋,横行四海。
橘娘是云州人,但也是塞下儿女,这歌声一样会感染她。
“你唱的是什么?”橘娘大声问道。
“是狩猎之歌,猎人们在深山之中,与狼群虎豹为伴,只有玛纳罕陪伴着他们,这就是玛纳罕之歌。”嗣昭说道,他现在的突厥语,已经可以和任何人对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教,他就这么会了。
橘娘轻声说道:“世上只有一个神,告诉我们真理,救赎我们心灵,你那是愚昧。”
嗣昭不想纠缠这些话题,他不懂景教的神,也不想懂,现在的他豪情万丈,只想让老虎的温热的血,喷溅到自己身上。
进入故北苑地,道路狭窄起来,这是森林覆盖的大片丘陵,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橘娘用马鞭指着远处一座高台,说道:“看,那就是白登山。”
嗣昭好奇的问道:“那座山有什么出奇之处么?”
橘娘笑道:“你们这些胡儿,只知道骑马弯弓,却不读书。当年汉武帝的十万大军,就是被匈奴单于40万人包围在那座山上,7天7夜才得以脱身。”
嗣昭看了一会儿,说道:“明白了。。。《孙子兵法》说,先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就是这个意思。那里是这一带最高处,可以俯瞰大片旷野,当突然遇到大股敌军,就要抢占白登山,以利防御。”
橘娘大笑道:“看来是误会你了,原来你还是读书的。”
嗣昭一催坐骑,说道:“走,去那里看一看。”
这里已经是北苑深处,地上积雪很厚,不用担心滑倒,两骑快马在主人催促下,争先恐后,四蹄狂奔,不一刻就奔到白登山下。
两人勒住坐骑,沿着山间的小路缓辔而行,很快就不能乘马了,两人牵着坐骑,艰难的向上攀爬,人马剧烈的喘息,口中的哈气弥漫在四周。
终于攀上白登山,壮美的原野呈现在眼前,一切都在脚下,甚至能看到南面方方正正的云州城,御河如一条玉柱,横贯云中大地,甚至苍鹰都在脚下飞翔,黄羊群在荒野中游荡,两个少年喘着粗气,心中的喜悦洋溢在脸上。
橘娘站在山巅,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冲着幽深的山谷高声呼喊起来:“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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